设为首页 | 加入收藏
主页 > 大众六会高手精选资料 >

梅尧臣: 我的诗中没有奶茶

2020-10-04 15:07   来源:未知   作者:admin

  浮华至极归于平淡,是他革新的方式。他为人诚恳,淡泊名利,一生不曾经历风光无限的时刻,也因为任职地方,接触到更多的世态炎凉,于是将对个人境遇的感慨、对天下苍生的悲悯和对时代弊病的批判,都写在了诗中,留下了许多朴素真挚的佳句。

  以杨亿为首的十多位馆阁文臣于编书之余作诗唱和,结集为《西昆酬唱集》,这部诗集在当时影响很大,学子们纷纷效法,是为“西昆体”,在宋初流行了数十年。《西昆酬唱集》收集了十七位作者的250首近体诗,其中杨亿、刘筠、钱惟演的就有202首。

  杨亿在《西昆酬唱集序》中主张“历览遗编,研味前作,挹其芳润”,大约可以概括“西昆体”的基本特质。“西昆体”诗人大多有良好的词章修养和文史底蕴,旁征博引信手拈来,而学习“前作”要取其精华,他们不满白体诗的浅切,也不满晚唐体的枯寂,最推崇的是李商隐的诗,主张诗歌当意义深远、词章富丽。

  作为“西昆体”当仁不让的领袖人物,杨亿的诗总在不厌其烦地代言这种风格。组诗《代意》二首假托闺情离恨,含蓄表达自身处境与心意,“梦兰”篇为其一。全诗大量用典,令人目眩,“梦兰”、“归飞”、“新缣”、“博齿”分别出自《左传》、《诗经》、《乐府》和《楚辞》,显示了作者丰厚的学识,而委婉曲折的情感表达,则是对李商隐的隔空致敬。

  另一首《南朝》则将南朝典故巧妙融合,对仗工整堪称无懈可击,辞藻华美意在烘托借古喻今的气势。作者写得酣畅淋漓,读者却因为庞杂的典故眼花缭乱,而忘记了全诗的意义。

  如后世点评,“二十八字中叙四代兴亡,全不费力”,全诗词句清新自然,无一字拗口,而画面感强烈,也一如既往地没有直言不讳,却让人心中百转千回,读这首诗,便像上了一堂简洁生动的历史课,余音绕梁。

  “西昆体”在形式上对李商隐的模仿达到了极致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,其用典之广博,和辞章之精雕细琢,大约连李商隐也只能自叹弗如,而李商隐胸有成竹的谋篇布局,于无声处发人深省的精神内核,和“全不费力”的精致典雅,“西昆体”始终未曾抵达。

  对于形式美的追求用力过猛,代表作家大多身居高位,使得“西昆体”诗作往往脱离社会现实,对李商隐的刻意模仿与重复也备受诟病,但其存在有着必然性与合理性,是基于宋朝重视知识积累和文学素养的社会文化基础,“西昆体”独领风骚四十年,也为宋诗进入下一个全新的阶段完成了过渡,其中领衔人物杨亿更是宋朝士人风骨的杰出代表。在他之后的文坛领袖欧阳修曾评价,“先朝杨、刘风采,耸动天下,至今使人倾想”。

  作为过渡时期的产物,“西昆体”在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后,又被无情地抛弃。

  当年曾追随、推崇、受其影响而步入文坛的少年们,在文学积淀日渐成熟后开始有了辩证思维的能力,也在人生阅历的不断丰富中开拓了格局与境界,他们要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。

  “西昆体”诗歌无疑是他的文学启蒙之一。在勤学苦读的年少时,那些流光溢彩的篇章让他对文学有了最初的好奇,也慢慢转化为一份热忱。

  他家境贫寒,科考也不顺利,未曾金榜题名,但勤勉踏实,以恩荫而任职地方,但这个不起眼的事务官,诗名日盛,备受钱惟演等当世名流赏识,也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文学青年,包括欧阳修。

  民生多艰,耳闻目睹。走出书斋的诗人,离现实越来越近。他头也不回地告别了“西昆体”,并且提出了与西昆派针锋相对的诗歌理论。他强调《诗经》、《离骚》的传统,主张诗歌创作必须“因事有所激,因物兴以通”,反对流于浮华不切实际。

  他三十岁时,与欧阳修等人联袂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诗文革新运动。虽然后来欧阳修成了公认的文坛盟主,但是在发动之初,梅尧臣是绝对的领袖。欧阳修以及稍后的王安石、刘敞,甚至更后的苏轼都受到了他的熏陶和启发,欧阳修始终称梅尧臣为“诗老”,以表示内心的景仰。

  浮华至极归于平淡,是他革新的方式。他为人诚恳,淡泊名利,一生不曾经历风光无限的时刻,也因为任职地方,接触到更多的世态炎凉,于是将对个人境遇的感慨、对天下苍生的悲悯和对时代弊病的批判,都写在了诗中,留下了许多朴素真挚的佳句。

  孩童会读、老妪能解的字句全无雕饰,仿佛不经意中,在整体描写与局部细节中切换画面,作者只管摆事实,不曾讲道理,但画外之音直指一个时代的痛处,直到今天依然振聋发聩,“十指不沾泥,鳞鳞居大厦”,“遍身罗绮者,不是养蚕人”,究竟是哪里出了错?

  仕途不得志并不能改变梅尧臣的心性,他的快乐在山水之间,在与大自然的唱和中。比如那首被誉为“神来之笔”的《鲁山山行》。

  霜落熊升树,或许是古诗中最文艺的熊了吧,林空鹿饮溪,应是最淡定的一只鹿了,只有徒步旅行之人,只有在无人之境,才能撷取如此空灵的画面,无人却又有人,人家还没有出现,“云外一声鸡”却是有力的证明。

  梅尧臣主张好诗的标准是“状难写之景如在眼前,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”,《鲁山山行》堪称其绝佳示范。全诗对仗工整而自然,描写质朴而流畅,意境在呼之欲出时戛然而止,留下无限空间任凭想象。

  另一首《东溪》描写的是家乡秀丽景色。徜徉于野凫、老树、蒲茸和沙石之间的诗人,因为回归乡野而重拾了久违的宁静平和,仿佛沉醉于此间便能得到内心的满足,但如此美好的景致却留不住他,“薄暮归来车马疲”里,有多少无可奈何。

  作诗无古今,惟造平淡难。平淡,是他的有意为之,是阅尽繁华后的精神归宿,而在他的诗中,你读不到刻意,只感知着一份天然去雕饰的恳切。他受韩愈、孟郊的影响较大,艺术上有议论化、散文化的倾向,有时语言过于质朴古硬,缺乏文采。

  主张平淡的梅尧臣,在诗坛上却享有盛名,他和苏舜钦齐名,被称为“苏梅”,又与欧阳修同为北宋诗歌革新运动的推动者,与其并称“欧梅”,欧阳修曾自以为诗不及尧臣。陆游在《梅圣俞别集序》中,曾举欧阳修文、蔡襄书、梅尧臣诗“三者鼎立,各自名家”。

  陆游认为梅尧臣是李白、杜甫而后的第一位大家,他在《剑南诗稿》中自称“学宛陵先生体”、“效宛陵先生体”者共八处。南宋后期的诗人刘克庄,在《后村诗话》里,称梅尧臣为宋诗“开山祖师”,对于他的作品所起影响的巨大,提得非常鲜明。梅尧臣对北宋诗坛的影响,已非“西昆体”所能及。

  梅尧臣为人清正,在京任职时足迹“不登权门”。挚友欧阳修当时已官至京兆尹,但梅尧臣不愿登门拜访。人如其诗歌,觥筹交错的浮光掠影不是他的追求,他的情意都表达在诗里。闲居故乡时,作诗《梦后寄欧阳永叔》表达仍愿发挥才能的心意。

  梅尧臣曾上奏自著的《唐载纪》二十六卷,对旧史的缺漏错误多有补正,宋仁宗遂命其参与修撰《书》。1060年,汴京爆发疫病,梅尧臣不幸感染此病。此时《书》已修成,但梅尧臣还未来得及奏呈仁宗便已去世。

  他一生笔耕不辍,著有文集四十卷,传世作品有《宛陵集》六十卷、《梅氏诗评》一卷,并为《孙子兵法》作注,所注为孙子十家著(或十一家著)之一,另有《毛诗小传》二十卷、《唐载纪》二十六卷。《全宋诗》录其诗25卷,《宋诗精华录》录其诗二十四首,《全宋词》录其词三首。

  从“西昆体”到梅尧臣,宋诗走过了辩证发展的过程。受其影响而成长,因为成长而打破偶像迷恋树立自我风格,梅尧臣具备了一个文学领袖的超前意识,也在不断的创作实践和理论探索中实现了自我价值。

  山王今已贵,肯听竹禽啼。不爱“奶茶”的梅尧臣,抛却浮名而追求平淡的意义,有心做诗人的他,将生命感悟写在了词作《苏幕遮·草》中。

  露堤平,烟墅杳。乱碧萋萋,雨后江天晓。独有庾郎年最少。窣地春袍,嫩色宜相照。

  接长亭,迷远道。堪怨王孙,不记归期早。落尽梨花春又了。满地残阳,翠色和烟老。